那天路過公園,兒童遊樂場地內幾個小孩,在攀架和滑梯間追追逐逐,笑得非常開心。現代供玩耍的組裝活動器材,顏色鮮艷吸引,安全方面考慮週詳,地上鋪上厚墊,滑梯最高點離地只一米多,就算失手摔下亦只會傷及皮肉。
觀看兒童的笑臉,是賞心樂事。
看著看著,想起小時候。忽覺得,這遊樂埸場畫面像少了點甚麼。回憶回憶,腦袋叮一聲,是了,是少了旋轉木馬和鞦韆。
從前公共遊樂場設施少不了這兩樣,甚或說,有時就只得這兩款玩具。在乾硬水水泥地上豎起高鐡架,垂下兩條鐡鍊橫扣一塊木板,就是鞦韆,簡單得不能再簡單。那些鐡架鐡鍊,夏天摸上去燙手,冬天冷如冰。
雖然如此也沒有打擊兒童玩樂的興頭,而且膽量也是無與倫比。只見小人兒用力蹬鞦韆的板,盪得老高,在旁觀兒童羨慕中逞著威風,整個人飛起跟地面成平行如躺在半空,藝高人膽大。
我自少膽小,幾乎沒有打過鞦韆。母親一再叮囑不要打鞦韆,時常恐嚇著,跌下來非同少可,會斷肢毀容。也曾大著膽嘗試,可惜有心無力,腳一踏上去木板就向前送,怎也找不到著力點把另一隻腳提上去。周圍的小孩看著就火:這笨蛋怎麼佔著鞦韆又不盪?只好訕訕走開,乘鞦韆高飛望遠是何滋味從未知曉。
許久之後,從書中得知,鞦韆這玩意據說是齊桓公征伐山戎時順便帶回來,山戎那時居於河北省東北,女子於暮春寒食節時份將繩懸於樹,坐或站於其上擺動,藉此取樂迎春意。
「荊楚歲時記」上說:「秋千,本北方山戎之戲,以習輕趫,後中國女子學之,楚俗謂之施鉤,涅槃經謂之罟索。」
傳到中土之後,仍只是女兒家玩意,只是有別於北地胭脂的豪邁瀟灑,在宋明那禮教深嚴的年代,女子只能在高牆內的花園中盪鞦韆。牆外風光如何,深閨的女子無從得知,唯有借助鞦韆高升視線過牆的剎那,一明一滅的瞥見窺探。
李清照的點絳唇描寫:「蹴罷鞦韆,起來慵整纖纖手。露濃花瘦,薄汗輕衣透。見客入來,襪剗金釵溜。和羞走。倚門回首,卻把青梅嗅。」
一位妙齡少女在園中打鞦韆玩得高興,微出一身汗濕了衣衫,突然驚覺有人闖入,連隨慌忙含羞急急離開,匆忙得綉鞋脫掉、金釵滑落。待得鎮定下來,好奇想看看是來人是誰,便倚在園門邊,裝作嗅聞掛在枝頭的青梅,不著跡的偷偷望。
啊,女子被豢養在家裡與社會隔絕,身不由已,命運操縱在別人手裡。
幸好要靠鞦韆才看到世界的日子已過。今時今日在香港,女性不必像從前的困在樊籠,可以大大方方上學工作正常社交,與男性相對平等。穿著暴露衣裳,大低胸超短裙背心熱褲,在大街小巷悠閒走著,盡顯美好身材也是閒事。廣告及電影更是作風大膽,衣著性感表情挑逗,觀眾也不會大驚小怪,引起風波。
鞦韆,可能真的過時了。





